## 《视频列表——国产》 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早已失效的链接，光标在“视频列表——国产”六个字上停留了整整三秒。他记得很清楚，这个列表是他用大学四年课余时间整理出来的——从1982年的《少林寺》到2020年的《流浪地球》，总共一千二百四十七部国产电影，每部都标注了导演、年份、豆瓣评分和一句私人影评。他叫它“国产骄傲”。 三个月前，这个列表还在某视频平台的首页推荐位挂着，播放量破千万。评论里有人叫他“国产电影活字典”，也有人骂他“给烂片当吹鼓手”。林远不在乎，他只是觉得，总该有人把这些散落在时间里的光影碎片串起来。可今天，他点进自己的主页，整个系列都被屏蔽了。系统提示：因涉及版权风险，您的“视频列表——国产”已被下架。 “版权风险？”林远对着屏幕苦笑了一声。他用的全是平台提供的正片切片，每个片段不超过三十秒，严格按照《著作权法》的合理使用范畴剪辑。但平台不会跟他讲合理使用，平台只讲资本逻辑——三天前，一家头部国产影视公司的高管在行业论坛上点名批评：“有些自媒体打着‘国产’的旗号，把我们的独家内容拆得七零八落，这是对行业生态的破坏。”那句话说完不到四十八小时，林远的列表就在所有平台消失了。 他关掉电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落灰的移动硬盘。里面存着他最开始建列表时的原始素材——那时候还没有这么糟糕，他只是一部一部地看，一部一部地记，像北方的农民侍弄自家田地。他记得在整理2005年那批文艺片时，为了找到《我们俩》里老太太在四合院剪头的那个长镜头，他把整部电影反复看了七遍。那个镜头只有四十二秒，老太太的头发花白得扎眼，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里，整个北京的四合院都在缓慢地老去。他把这个镜头放进列表第三辑“老北京的温度”里，配文写的是：“有些东西，国产电影拍得好，外国片学不来。” 硬盘插上，文件夹弹开。林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顿，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父亲是个老放映员，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小县城放胶片电影，后来电影院黄了，父亲就把那些拷贝盘一盒一盒搬回家，堆在阁楼上。父亲常说：“电影这东西，放着放着就没了，但你要是把它记住了，它就永远在。”林远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父亲守的是胶片，他守的是列表，本质上都一样，都是在跟时间赛跑。 他打开一个名为“未公开”的文件夹，里面躺着五十多段新剪辑的素材。是他最近在做的专题：“国产导演的B面”——专门收集那些大导演早期籍籍无名时的短片、广告，甚至废镜头。比如贾樟柯在拍《小武》前给汾阳电视台拍的一个地方新闻片，结尾处他在画面外喊“停”，声音还带着点紧张；比如宁浩还在做摇滚吉他手时，给自己乐队拍的一个MV，画质糊得一塌糊涂，但镜头调度已经有了后来《疯狂的石头》的影子。林远觉得，这些才是国产电影真正鲜活的肌理，不是数据报告里的票房数字，不是红毯上的闪光灯，而是一个个创作者在粗糙年代里笨拙又真诚的第一次按下快门。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平台发来的站内信，口气冷硬：“因多次规避版权机制，您的账号已被永久封禁。如有异议，可进行申诉。”林远看着屏幕，手指悬在“申诉”按钮上方没有按下去。他忽然笑了——早在三年前第一次剪辑《霸王别姬》里蝶衣拔剑自刎那个镜头时，他就知道这条路走不远。但总有东西比路更长。 他关掉所有页面，起身走到窗前。城市霓虹如酒，高楼与高楼之间错落着几块巨幅海报——清一色是今年春节档的国产大片。林远低头看了看手机，那封站内信下面，静静躺着一条老影迷发来的私信，时间显示是两分钟前：“林老师，我按你的列表把1994年的国产片都补完了。谢谢你，让我知道中国电影曾经那么好过，以后也会好的。” 林远没有回复。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的是：《视频列表——国产·续》。这一次，他准备用云端记事本，不依赖任何平台。他想让这条列表像水一样流，流到每一个还愿意看国产电影的人手里。流到尽头的时候，大概就是他这一代观众，终于把上一代人屏幕里的光，照进了下一代人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