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的女人》 ## 片段 她叫艾琳，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最后一个自然受孕、自然分娩、拥有完整生育能力的女人。实验室里还有十二个克隆体，六个胚胎，以及三管被冻存在液氮中的卵子。但那不是她。他们是复制品，是备份，是绝望的人类文明在末日来临前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张底牌。 基地的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的，和死人的脸色一模一样。艾琳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心蔓延到脊椎。她没有穿鞋，因为她喜欢这种痛觉——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门禁系统的扬声器里传来林博士的声音。他已经七十二岁了，满头白发，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他是最后一个坚持活着的生殖医学专家，也是这个地下掩体里除了艾琳之外，唯一一个还保留着人类情感的人。 “确定。”艾琳没有回头。 她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刻着几个字：**“最后的选择”**。那是她父亲起的名字。十年前，当全球男性精子质量在短短三年内骤降至零、当最后一对健康夫妇在绝望中诞下一名无精症男婴、当联合国秘密启动“方舟计划”时，她父亲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 “你父亲设计了这一切，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林博士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艾琳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而不是像一头种猪一样被关在这里，等着你们每个月从我的卵巢里取卵子？等着地球上那仅存的二十三万个男人为我决斗？还是等着你们把我和某个克隆体配对，培育出一个又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后代？”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割开了所有虚伪的遮羞布。 这就是末日的真相。不是丧尸，不是核战，不是小行星撞击。而是悄无声息的、无法逆转的生殖崩溃。男人们失去了生育能力，女人们陆续绝经，新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最后一年，全球只降生了四十七个婴儿，全部带有基因缺陷。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如何制造更多人类”这个问题上时，没有人问过艾琳一个问题——**她想不想。** 她今年二十六岁。她已经献出了十二颗卵子，每一颗都被当成珍宝，用最高安全级别护送出去。她知道自己的子宫被二十四小时监控，她知道基地里每一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欲望和崇敬的目光。他们是她的保护者，也是她的看守。 “你父亲说，你是人类的希望。”林博士终于从监控室里走了出来，站在走廊尽头。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手里攥着一支注射器——镇静剂。 “我父亲已经死了。”艾琳平静地说。 她抬起手，将一个小小的U盘插入门禁读取器。那是她花了三年时间，从父亲遗物中破解出来的。里面有这座基地的完整自毁程序。 “不要。”林博士的声音终于脱去了所有的冷静，变成了一个老人无助的哀求，“这个世界还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不，你们需要的不是我。”艾琳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轻声说，“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子宫，一个卵巢，一个会生产后代的血肉机器。你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最后的女人’，你们需要的只是‘最后的子宫’。” 她按下了启动键。 基地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林博士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注射器掉在地上，碎了。而艾琳站得很稳，她看着门禁屏幕上最后一行字亮起： **“自毁倒计时：30分钟。”** 她转过身，面对那扇紧闭的门。门后是一台巨大的培养舱，里面沉睡着十二个克隆体——十二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闭着眼睛，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对不起，”艾琳轻声说，“但你们应该自由，而不是成为工具。” 她说完，走向基地出口的方向。那里通往地表，通往一个没有人类的世界。 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她几乎忘了。 三十年后，地球上的人类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他们学会了尊重生命，而非占有生命。 而那座沉入地底的基地里，最后一道门从未被开启。有人说，那十二个克隆体依然在培养液中沉睡着，像十二颗等待春天来临的种子。 但每一颗种子里，都不再刻着“工具”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