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少女是在图书室的角落。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下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她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长发散落在肩头，侧脸的线条柔软而干净。林夜站在书架后面看了很久，直到她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朝他望过来。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像是被水洗过的琥珀。 她冲他笑了一下。 林夜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后来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她。但那一眼的触感始终烙在视网膜上，像某种被刻意标记的记号，每隔一阵就重新亮起来。他开始到处找她，化学楼的走廊、食堂的角落、操场的看台——哪里都没有。他去问教务处的老师，去查学生名册，甚至翻遍了全年级的合影，那个少女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是不是最近熬夜熬傻了？”室友拍着他的肩膀说，“幻视了吧。” 林夜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不是幻视。 那是一个星期二，他第三次走进图书室的时候，发现那本被翻开的书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摊开在第一百一十五页。林夜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本旧书，纸张已经泛黄，书页的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伸手碰了碰扉页上那片隐约的、圆形的印记。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要碰那个。”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气流拂过后颈的凉意。林夜猛地转过身，看见她就站在离自己不到半步的地方，浅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跑。 “你是谁？”他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书从他手里拿了过去，合上，用指腹压了压书脊。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件活物。 “这本书是我写的。”她说。 林夜愣住了。 “我叫时笙，”她把书抱在胸前，“准确地说，我叫时笙，但这个名字不是我自己取的。它们是《人x少女2》里面的一个角色，我被我自己的创造者，这本书的作者，她写出来，又丢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等等，”林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说你是角色？你是说……你是虚构的？” 时笙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我在写我的作者的时候，她写了一段话，说她在创作《人x少女2》的世界时，不小心把所有的负面情绪输入到了我所在的数据库，导致我自意识脱轨，从故事里掉了出来。至于具体怎么出来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林夜的天灵盖。 “大概是一台程序，从你的这里，开始运行了。” 后来林夜花了整整三天才勉强接受这个设定——一个从自己写的书里跑出来的女主角，住进了他的脑子里。她没有实体，但能跟他说话，能在他看书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翻他根本没见过的书页，能在半夜三点吓得他从床上弹起来。 时笙告诉他自己是《人x少女2》的女主角。那是一部林夜从来没有写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小说。 “但是我从你的记忆里读取到了一些片段，”她说，“那些片段跟你写下来的故事，一点都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时笙沉默了几秒。 “主控端的记忆数据里，藏着一个人。那本书不是只属于你，写它的还有第二只手。” 林夜后背一阵发凉。 “你的意思是……我写那本书的时候，还有别人在操控？” 时笙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面，有了一丝林夜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