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越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下，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兄弟王磊喝大了，在‘夜火’酒吧，他女朋友也喝得不行，你赶紧来。” 林越愣了两秒，翻身下床套上外套。王磊是他大学四年同寝室的老铁，两人一块儿逃过课、打过架、拼过酒，情分比亲兄弟还瓷实。但王磊这小子有个毛病——喝多了就撒癔症，谁劝都不好使。林越一边下楼一边拨回去，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说：“我是酒吧老板，你赶紧来，俩人趴桌上快半小时了，叫也叫不醒。” 出租车一路飞驰，林越推开“夜火”的玻璃门时，一股混杂着酒气和烟味的暖浪扑面而来。角落里，王磊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卡座上，脑袋歪在靠垫上，嘴角挂着透明的涎水，还时不时咂咂嘴嘟囔一句“再来三杯”。而坐在他旁边的那位——林越第一次见——一个扎着松散马尾、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女孩，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和垂下来的几缕发丝。桌面上歪歪倒倒摞着七八个空瓶，青柠味的、黑啤味的，还有一个空了半截的威士忌杯。 “兄弟，对不住，我来接人。”林越冲吧台边的老板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王磊的脸。“磊哥，醒醒，回家了。” 王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认出林越，咧嘴傻笑：“阿越你来了……我跟你说，我今儿高兴……认识个姑娘……”他手指朝旁边一戳，“就她，小鹿……我女朋友，漂亮吧？” 林越瞥了一眼那个叫小鹿的女孩，她似乎被声音惊动，缓缓抬起头来。灯光下，她脸颊绯红，眼神涣散，一双眼睛像蒙了层水雾，看到林越时竟然先是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含含糊糊地说：“你……你是谁来着……磊哥呢？” “我是磊哥的兄弟，来接你们回家。”林越耐着性子，一边架起王磊的胳膊，一边招呼老板帮忙把小鹿扶起来。小鹿被拉起来时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林越身上倒，一股混合着洗发水和酒精的甜香扑进鼻腔。林越皱了皱眉，一只手撑着王磊，另一只手不得不揽住小鹿的腰，防止她滑倒。三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挪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里，王磊在后座一侧歪着头打起了呼噜，小鹿则靠在另一侧车窗上，脑袋随着车身晃动一下一下地磕着玻璃。林越坐在中间，左右各一具醉醺醺的躯体，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皱眉的复杂气味。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小鹿的脑袋从车窗上掰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没想到小鹿顺势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耳根，嘴里嘟囔着：“你……你比他好……他喝多了就打呼噜……” 林越身体一僵，赶紧把她胳膊拉开，语气严肃：“小鹿，你喝多了，好好坐稳。” 小鹿“嗯”了一声，松了手，却又像泄了气一样滑下去，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蜷成一团，很快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林越低头看着那张恬静的睡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王磊这混蛋，女朋友都喝成这样了也不管，还把自己灌成个死猪。他伸手理了理小鹿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梦。 好不容易把两人弄到王磊的出租屋，林越先把王磊扔到床上，又折回客厅把小鹿安顿在沙发上。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轻轻敷在小鹿的额头上。小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谢谢”，又沉沉睡去。 林越坐在沙发对面的小板凳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个女孩——他只在王磊的朋友圈里见过她的照片。此刻她脸色苍白，睫毛微微颤抖，睡梦里似乎不太安稳。林越忽然觉得心里有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又被他狠狠按灭。 他站起身，从卧室里翻出一床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关上客厅的灯，轻轻带上门。走出楼道时，深秋的风灌进衣领，他抬头看了一眼王磊家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兄弟，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手机又震了，是王磊发来的语音，语音里他舌头还打着结：“阿越……谢了啊……明儿请你吃饭……”林越听完，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有些界限，跨过去是地狱，守住了才叫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