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的杯沿，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吧台边那个纤细的身影。 她叫沈雪，是他最好的朋友宋屿的继母。 这个身份，在陈屿认识她之前，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宋屿家的餐桌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说话时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可思议的穿透力。宋屿的父亲忙着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而她，就像是困在豪华牢笼里的一只燕尾蝶。 陈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也许是她第一次在他考试失利时递来的那杯热牛奶，也许是她站在花园里修剪玫瑰时侧脸上细碎的阳光，又或许，是那天深夜她红着眼睛从二楼走下来，默默坐在客厅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陈屿？”吧台那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雪端着两杯拿铁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路过。”陈屿扯了扯嘴角。 “撒谎。”沈雪笑了，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却显得格外温柔。“你每次撒谎，左手都会下意识碰一下耳垂。” 陈屿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习惯，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宋叔叔他……又出差了？”他试探着问。 沈雪端起咖啡，轻轻吹了一下。“嗯，这周去纽约，下周去伦敦。他总有很多理由不在家。”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陈屿听出了那层薄薄的脆弱。 咖啡厅的音响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午后的时光被拉得很长。沈雪开始说起她最近在画室的事，说自己正尝试用新的技法画一幅关于海的油画。陈屿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的眼睛因为谈论热爱的事而发亮。 那一刻，陈屿突然意识到，他不想只做那个隔着一层玻璃注视着她的人。 “沈姐，”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你幸福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沈雪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被迅速重组。“你这是要开始听大人的烦恼了？”她故作轻松地反问。 “不是。”陈屿放下咖啡杯，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为自己活一次。” 沈雪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街角有一个卖气球的老人，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风中飘摇。她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也曾在街头卖过气球，那时候她以为嫁给一个有钱的男人就能得到自由，却没想到，那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陈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游戏，开场就注定不会有好结局。” “那就不要结局。”陈屿固执地回应，“只要开始。”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阵风灌进来。沈雪拢了拢头发，站起身。“我该走了，”她说，“晚上宋屿说要回来吃饭，还特地嘱咐我，让我转告你，明天的篮球赛别迟到。” 她拿起包，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宋屿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出任何字。 而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隔着玻璃窗，沈雪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收据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压在了店门口的盆栽下。 陈屿抬起头时，只看见她的身影已经转过街角。他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那盆绿萝的叶片。 收据上只有一句话： “明天晚上的画室，我等一个小时。” 笔迹潦草，像是匆忙之中写下的决定。陈屿握紧了那张纸条，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