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豚姫様》文本片段 ## 开场·黄昏的庭院 雨水正从残破的朱红色廊檐下滴落，滴在长满青苔的石灯笼上，发出细碎而固执的声响。庭院里的紫阳花开得过分茂盛，像是要把整座荒废的城池吞没——那些蓝紫色的花球低垂着，在暮色中泛着病态的光泽。 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沉重而迟缓。那是穿着木屐踩在腐朽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断裂感。侍女阿蕗端着铜盆的手在发抖，盆中温热的药汤泛着一层油光，散发出混杂着麦麸和草药的刺鼻气味。 “殿下，该用药了。” 阿蕗跪在纸障前，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淹没。她不敢抬头，视线里只有自己的膝盖和铜盆边缘的水汽。纸障的另一边，沉默像铅块一样沉重。过了很久，久到阿蕗的膝盖开始发麻，才从障子后面传出一声低沉得不像人声的应答——如果那也能叫做应答的话，那更像是一头疲惫的野兽在喉间滚动的呜咽。 纸障被缓缓拉开。 阿蕗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但她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了颤抖。她见过太多次了，可每一次，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与悲哀依然会像冰水一样淹没她。她低着头，将铜盆举过头顶。 面前的生物——曾经是这座城的公主——如今半伏在地上，勉强用两条后腿支撑起臃肿的身躯。华丽的十二单衣早已穿不下了，侍女们只好把几匹绢布勉强裹在她身上，用宽大的丝绦系住，像是包裹一件即将腐烂的货物。她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粉红色，粗硬的黑色毛发从领口和袖口钻出来，在她躯干最宽的地方，衣服已经被撑裂，露出底下厚实而松弛的灰粉色皮肤。 那是猪的皮肤。 公主的脸曾经是整个京城赞誉的对象——据说她十五岁时在月夜下的回廊上走过，连樱花都羞得暂时停止了飘落。如今那张脸埋在一堆松垮的脂肪里，鼻骨向外翻翘成两片湿润的肉洞，嘴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露出牙根的、永远带着口涎的歪裂。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神采——琥珀色的瞳仁里盛满了难以承受的清醒。 在漫长而痛苦的清醒里，她记得一切。 阿蕗将药盆推向前。公主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汤药中，发出粗鲁的吸啜声。药汁从她嘴角的裂缝里淌下来，混着涎水滴在榻榻米上。阿蕗无声地哭了。 三个月前，公主拒绝了邻国土豪的求婚。那人手持天子密令而来，要娶她为妾以巩固两地的盟约。公主说，我宁可做一头猪。 诅咒像回应她的狂妄一样，在当夜降临。用预言的方式。 此刻，庭院外的城门前聚集了人群。他们举着火把，在雨中高喊：“交出豚姫様！把猪公主交出来！”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石墙，涌入这座空荡荡的居城。老城主已经病倒在床，无力阻挡民怨。传言说，公主的诅咒会传染，城中的井水正在变浑，庄稼开始枯萎，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背叛了神明的、变成了猪的女人。 公主抬起头，耳朵扇动了一下。她能听懂外面每一个字的含义。琥珀色的眼睛里，泪水混着药汁一起滑落，在灰粉色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她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凄厉的、含混的哀嚎。 那声音传到庭院里，惊起一群栖息在紫阳花丛中的乌鸦。它们拍打着乌黑的翅膀，冲入暗红色的天空，像散落一地的诅咒符号。 阿蕗举起袖子捂住嘴，呜咽声被强行吞回胸腔。而公主伏在地上，用前蹄——曾经是纤纤玉手的地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地面。 那是人类拍手的方式。是她在成为豚姫様之前，习惯用来唤人添茶的动作。 如今再也没有人会为她添茶了。 雨越下越大，人群的怒吼声盖过了所有。火把在风雨中明灭不定，像无数只不安的眼睛。阿蕗知道，今晚没有人能够入睡。而城门外，有人已经开始搬来撞木。 那座沉重乌黑的木料，曾经是这座城池建城时立下的第一根梁柱。如今它被翻转过来，对准了大门。 对准了那位曾经站在樱花回廊上、让月亮都黯然失色的——豚姫様。 （全文约9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