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时,天色刚亮,鸡鸣三遍之后,京城最大的官学“文渊堂”里已经响起了一阵阵朗朗读书声。 叶晚晚背着书箱急匆匆地跑进学堂大门,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刚穿过那扇雕着麒麟的学府大门,守门的孙老头就幽幽地咳了一声,慢悠悠地举起一块木牌:“辰时三刻不到者,罚抄《 论语》一遍。” 叶晚晚一个 激灵,脚下加快 了步子。 她是三天前穿越到这里 的。对,就跟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一觉醒来,从一个 普通的高二学生变成 了威远侯府庶出的小姐叶 晚晚,今年刚满十五。 原主在府里不受重视,偏 偏侯爷不知听了哪位幕僚的建议 ,把她送进了这京城最大的 官学“文渊堂”,说什么“府中 女眷皆知书达理,方能门 第兴盛”。 她本以为反正 也没什么正事可做,就当是换了个 地方上学。直到 她走进文渊堂的第一间课 室,抬起头,看到 了墙上挂着的一 块烫金匾额—— 《学年 考核总榜》。 那底下密密 麻麻排着三级甲等的 名单,和现代学校的全 年级大榜简直一模一 样。最要命的是,甲等 第一行的名字写着:齐怀瑾。 “那个齐怀瑾 是谁?”她当时随口问了身 边的同学。 “你竟然不知道 齐公子?”旁边的同学瞪大了眼睛 ,“太傅之子, 文渊堂连冠三年的 全甲魁首,每个月官学的月 例银子他一个人就领二 十两——比夫子 们还多呢!” 叶晚晚当场倒 吸一口凉气。 她原以为古代上学不过就是摇头 晃脑背背书、写写毛笔字,死 记硬背她最在行,还能得个“穿越 人士总能开挂”的 人设光环。没想到,古代官学 的内卷程度一点不 比现代差,不仅有月考和季考,还 有学年考核,每一科的排 名关系到奖学金的额度,甚至直接 决定学生能不能 参加来年的乡试选拔。 她 正出神,一个清朗的 声音从身后响起:“书 册带齐了么?” 叶晚晚回头,一个身量修长的少 年立在廊下,月白色的长 衫,衣摆上绣着几竿青竹,眉目 清隽,气质温润。 他手边端着一卷书册,另一 只手里握着两支兔毫 笔,说话的时候嘴角 微微扬着,像是对她笑了 ,又像是对谁都没笑。 这人就 是齐怀瑾。 “带、带齐了。”叶 晚晚下意识应了一声 。她对这个传说中的学霸有一种 天然的敬畏感,大 概是被高中三年磨 出来的肌肉记忆。 齐怀瑾点 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 张叠得齐整的纸笺 递过来:“今日的课业要领与你。 陈夫子今日告假,晨 课由我代讲,你 若有什么不懂的,下学后可以来 问我。” 叶晚晚接过来展 开一看,差点当场去 世。满满一页的小楷,密密麻 麻写的是当天的课业安 排,什么《春秋左 氏传》第九卷诵读 三遍、《大学》疏义笔记一千字 、“论策”一道限时 两炷香、骈文对句押韵练习 十五道……每一条后面还特别贴 心地标注了建议完成时长,精确到 “一刻钟”和“三 刻钟”。 她缓缓抬头看向 齐怀瑾的背影,忽然觉得他长 衫上绣的那几竿竹子 ,不像是青竹,更像是现代高三 班主任在教室后 窗凝视的眼神,幽远而 坚定,带着一种致命的压迫 感。 “这人是古代的学霸,还是 个卷王。”她在心里默 默下了结论。 上午的课果 然如齐怀瑾的安排,紧凑得像赶 场。第一节是经义课,夫子 虽然不在,但授课内容没有打 半点折扣。齐怀瑾站在 讲席前,声音清朗,语气 从容,把《左氏 传》里那段“郑伯克 段于鄢”的典故讲得 鞭辟入里,字字落在实处。底 下几十个学生个个正襟危坐,连 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坐在最后 一排那个最皮的赵三 郎也老老实实地拿着笔,刷刷刷地 记着笔记。 叶晚晚一边抄笔 记一边感慨,这个时代的上学制度 虽然古板了些,但有 齐怀瑾这样一本正经的学阀坐 镇,没人敢偷懒 。放在现代高中,这 种人就是那种每次年级第一还要顺 手拿个全国竞赛金奖的 存在。 一堂课讲完 ,课间休息只有一 盏茶的功夫。叶晚晚刚想趴在桌 上歇一会儿,就 听见旁边两个同学在小 声议论。 “你听说了 没?下个月就是 季考了,听说今 年甲等和乙等的名额要缩减, 只有前三甲才能拿 满月的奖学金。” “那岂不 是更难了?我上个月刚 把单论一篇练到及格线,这又来… …” “齐公子倒是不用愁 ,人家全科甲等,稳 如泰山。咱们就惨了 ,尤其是那门‘格物 致知’的策论,我写一次被 批一次,夫子说 我不接地气。” 叶晚晚心 里咯噔一下:不接地气?她作为一 个现代人,最不缺的就是 接地气的经历啊。穿越三天,她最 大的感受就是: 古人对于从日常 生活中抽丝剥茧、提炼哲理 的观察力,实在是太差了 ——至少在这群官学生中 ,大部分人的文章都飘在 云端,动不动就“天理”“ 人欲”“道统”的大 词儿,却没有一 个落到具体的事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 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 想到这里,她 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前排端坐 的齐怀瑾。他正把刚才讲 课用的书本合上,端端 正正放回书匣里, 脊背挺直,日光从木格子窗透进来 ,落在他侧脸的弧线上,光与影 被切割得恰到好 处。 叶晚晚心里忽 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在这个时代的官学 里,她也能拿一回甲等, 那可太给现代人长 脸了。 她不知道的 是,就在她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 ,齐怀瑾也在心中默默想着一件 事——这个从前 毫不起眼的侯府庶女,三 天前还连“论策” 二字都写不利索,今天却在他讲完 “郑伯克段于鄢 ”后,在笔记页 脚写了一句批语:“郑庄公心中有 一片阴影,兄弟相 争之前,君臣身份早已凌 驾于血缘之上。” 这句话,实在不像一个刚刚开 蒙的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 他微 微偏过头,目光不动声色 地落在后方那个正偷 着啃一块干粮的姑娘 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意。 文渊堂的晨钟又敲响了,第 二个时辰的课程即将开始 。叶晚晚三口并作两口咽下嘴 里的干粮,翻开下 一本课本,暗暗对自己说 :穿越第几天来着……管他的,先 把这卷《大学》的疏义写 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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