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林秀,二十八岁,刚从家政学院毕业不久。此刻,她正站在一栋独栋别墅的大门前,手里攥着一张用工合同,犹豫了整整三十秒,才抬手按下了门铃。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雇主——万里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卫氏家族。雇主姓卫,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富豪,家中有一位年近七旬的老爷,常年卧病在床,需要专业的贴身护理兼家政服务。招聘信息上写得清楚:待遇优厚,食宿全包,唯一的 要求是“稳重可靠、少言寡语 ”。林秀自认满足全部条件,可 当她踏进那扇门的时候,她还是 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客厅里站 着三个人。卫老爷坐在轮椅上 ,目光浑浊却带着一丝说不 清的精明;他身旁站着一个穿 旗袍的女人,约 莫四十出头,保养 得极好,眉眼之间尽是 冷意,那是他的夫人,林韵;再旁 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衣着考究,靠 在沙发扶手上,正拿手机 屏幕的反光偷偷照自己的发型,那 是卫家的小儿子,卫斯理。“你 就是新来的?” 林韵上下打量了 林秀一遍,语气冷淡得像 在验收一件刚从流水线上送来的零 件。林秀点了点头,正 要开口自我介绍,轮 椅上的卫老爷忽然笑了, 那笑容牵动他半边脸的 褶皱,看起来像一尊 裂了缝的瓷像。“张妈 走了快半个月了,”卫老爷 慢悠悠地说,“你是来接她的 班。这栋楼,以前是张妈做主 ,厨房是张妈的天下,客厅是张 妈的领地。现在, 轮到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秀。林秀觉得 后背一阵发凉, 但脸上还是挂着职业的微笑 。她跟着林韵去了二楼 的卧室——那是她未来九个月要 住的地方。房间不大,一 张床、一个衣柜 、一张书桌,窗 子朝北,正对着后院那棵老槐树 。林韵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老爷 身体不好,每晚 九点要喝一碗安神汤,药材在厨 房第三个柜子里,别弄错了。”林 秀记住了。第一个星期平平无奇 。她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先 给卫老爷准备早餐——一碗只加了 三粒红枣的小米粥,一杯温 水配半颗维生素。然后是打扫整栋 别墅的公共区域,拖地 、擦窗、整理书柜。午饭后陪卫 老爷在院子里晒半 小时太阳,听他讲一些无关紧要 的陈年旧事。晚饭后给 老爷擦身、按摩僵硬的四 肢,九点整端上安神汤, 等老爷喝完睡下,她才 能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日复一日,没什么波 澜。直到第十天的晚上。 那天夜里林秀总觉得 心慌,翻来覆去睡不 着。她索性披了件 外套去露台透气,刚走 到二楼拐角,就听见一楼客厅 里传来一阵极轻的交谈 声。她尽量放轻脚步,贴着墙壁 往下看——客厅只 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 线下,卫夫人林韵和长子 卫斯理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张 红木茶几,茶几 上摊着一份文件。林韵 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客厅太安 静了,每个字都清 清楚楚地飘上二楼。“他 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林韵冷冰冰地 说,“遗嘱上写的是 百分之七十捐出去,百分之三 十留给我们仨。卫家几代 人的产业,他一句话 就要全捐了,你甘心 ?”卫斯理没说话,只是 把那份文件往林韵面前推了推,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一 张照片。照片里是 一瓶药,瓶身没有任 何标签。林秀的脑子嗡地一声 响。她本能地想后退,脚 却踢到了走廊边一个空花盆 。陶盆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刺 耳的声响。楼下的对话 戛然而止。紧接着,林韵 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 种不正常的温柔 :“是小林啊?怎么还没睡?” 林秀攥紧外套的领口,深吸 一口气,从墙角走了出来。她倚 着二楼的栏杆,微微俯身 ,朝楼下笑了笑。灯光 落在她的脸上,在她那双明亮的 眼睛里折出一道冷静的光。“夫 人,”她轻声说,语气轻松 得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老爷刚才说梦话,念叨了一 句,说保险柜钥匙在老地方。我觉 得这事可能挺重要,所 以想跟您说一声。”那 一刻,林韵和卫斯理的脸色都变 了。而轮椅上的卫老爷,此刻明明 应该早已入睡,二楼卧室里却忽 然传来一阵极其克制的、低沉的咳 嗽声,像是在说— —我知道了。林秀没有回头。她 只是不紧不慢地转身, 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知道,从 这一刻起,这栋别墅里真 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那晚之后,卫家所有 人的目光都变了。老爷看 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 试探,夫人从冷淡变成了警惕 ,而卫斯理…… 卫斯理开始殷勤地往厨房跑 ,动不动就端一杯红酒靠在门框 上,用一种他自以为很迷人 的表情看着林秀切菜 。“小林姐,” 他歪头笑着,语气黏 糊糊的,“你说 我这房子,是不是该 换个女主人了?”林秀手起刀 落,一根胡萝卜被整齐地 劈成两半。她头也不回地微笑:“ 少爷,您还是先把您房间那三 条换下来的内裤自己洗了,再 跟我谈换女主人的事吧。”卫 斯理的脸难得红了一次。林秀不 知道的是,此刻在二 楼的书房里,卫老 爷正透过监控屏幕看 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布满老年 斑的手慢慢合上 那台老旧的平板电脑,抬起 头,对着对面那个身处 于阴影里的人说 了一句话——“这个姑娘, 可以用。”!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