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城市终于卸下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和一两只流浪猫的身影。陈建国把车停在加油站旁边，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浓茶，苦味顺着喉咙直冲脑门。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接单记录——今晚跑了十一单，流水三百二，还差一百八才能达到每天五百的目标。 手机屏幕又亮了。订单推送：距离2.3公里，目的地城西货运市场，预计车费四十八元。陈建国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单，踩下油门。 乘客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袋口露出一截扳手。他上车后没说话，只是靠在后座闭着眼。陈建国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这种凌晨在货运市场附近上车的，多半是去干装卸的零工。 “师傅，这么晚还跑啊？”乘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陈建国笑了笑，“你不也一样？这个点出门，是为了养家糊口吧。” 乘客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老婆上个月查出来甲状腺有问题，手术费加上后续的药，得小十万。儿子今年刚上大一，学费生活费每个月雷打不动两千五。我白天在工地干水电，晚上出来拉货，再熬几年，等儿子毕业就好了。” 陈建国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今年高三，每天凌晨五点起来背单词，晚上十一点才睡。上个月月考成绩出来，全班第二，女儿却哭了，说如果再考不好就对不起爸爸每天这么辛苦。 他当时想说“你考什么样爸爸都高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这句话说出来，反而让女儿觉得自己的付出毫无意义。于是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了句“早点睡，明天爸爸给你买你爱吃的草莓”。 草莓三十八块钱一斤，他咬咬牙买了一盒。 车在货运市场大门前停下，乘客扫码支付，然后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师傅，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我在家蒸的，香菇肉的，尝尝。”他把包子塞到陈建国手里，拎着蛇皮袋下了车。 陈建国握着还温热的包子，愣了好一会儿。他把包子放在副驾驶座上，打开保温杯又灌了一口茶，然后拿起手机给妻子发了条消息：“今晚收工晚，你带闺女先睡，不用等我。” 妻子秒回：“注意安全，锅里有粥，回来热一热。” 他没再回复。他知道妻子也没睡，她一定还在等他的电话，确认他平安到家才能合眼。就像他每次出车，她都要在微信上发一句“到了吗”，他回一句“到了”，她才能安心。 这个家，是靠他一个人撑着的吗？不，是整个家在互相撑着。 陈建国咽下最后一口茶，点开接单平台，把状态设为“继续接单”。他还有一百八十块钱的缺口要填，而天，就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