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段：家访那天 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穿过窗台上的绿萝，在客厅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林老师第三次按响门铃时，终于听见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 “来了来了——”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张睡眼惺忪的脸。是张浩，他校服扣子只系了两颗，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看见林老师，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老师……您怎么来了？” “上周家长会你妈妈没来，电话也打不通。”林老师拎起手里的文件夹，尽量让语气温和，“我来做个家访，方便进去吗？” 张浩挠了挠后脑勺，侧身让开一条路。客厅里电视正放着什么，声音被调得很小，隐约能听见“点击免费观看”之类的广告词。茶几上摊着半包薯片，可乐罐东倒西歪。林老师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画面定格在一间布置得温馨的教室里，一个年轻女老师正微笑地看着镜头，旁边有一行字：《教师到我家免费观看第1季》。 “你妈妈呢？”林老师放下包，在沙发边坐下。 “上班去了，夜班。”张浩关掉电视，声音闷闷的，“她最近……老是加班。” 林老师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张浩最近三次月考的成绩单——数学从78分掉到52分，英语更是直接挂了两盏红灯。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条，是班主任转交的，上面画着夸张的漫画，旁边有张浩歪歪扭扭的签名。 “说说吧，为什么最近总是迟到？上课也老打瞌睡。”林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得过分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浩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上的线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老师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突然说：“林老师，您看过那个剧吗？” 他指了指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教师到我家免费观看第1季》。” 林老师愣了一下。她听说过这个网剧，好像是讲一个年轻女老师到学生家里免费辅导功课，顺便解决家庭矛盾的故事。学生们很喜欢，但作为老师，她总觉得剧情太理想化，现实中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没看过。”她如实回答。 “我妈喜欢看。”张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要是老师能到我家来就好了，不用花钱请家教。她说她小时候就梦想有个老师能天天陪着。” 林老师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 “她其实很疼我。”张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上个月她说，等我考好了，就带我去看海。可是她天天加班，我天天做题，我们连一顿饭都没一起吃过。林老师，我知道我上课不听讲不对，可我真的好累。” 客厅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楼下幼儿园的广播声。林老师忽然觉得自己来之前准备的那些道理，什么“学习是第一位的”“要体谅父母”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张浩稚嫩又疲惫的脸，想起自己大学毕业时也曾有过教育梦想——可真正当了两年老师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批量生产的质检员，只管批改试卷、排名次、催着学生往上爬。 她合上文件夹，声音柔和下来：“那这样，下周开始，我每周二下午放学后去你家，帮你补习一个小时数学。不为考试，就想把你听不懂的那些弄明白，行吗？” 张浩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可是……老师，您不要钱吗？” 林老师笑了，指了指电视：“你不是说，你妈妈喜欢看那部剧吗？我就当一回免费老师，不过——”她站起身，拿起包，“你得保证，上课不能打瞌睡，还有，明天开始不许迟到。” 张浩使劲点头，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走出单元楼时，夕阳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林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个亮起灯的房间，隐约透过窗帘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在踮脚挂书包。她掏出手机，搜索《教师到我家免费观看第1季》，片头弹出一个年轻女老师的特写，笑容明媚得像春天。 她突然觉得，也许这部剧没那么理想化。因为此刻，她正站在一扇真实的、期待着她推开门的家门前。而那个坐在沙发上看剧的妈妈，或许也曾在加班间隙幻想过：要是有人能替她陪陪孩子，哪怕只是一小时。 林老师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下一栋楼。文件夹里还有三个学生的家访记录没写完，但这一次，她不再打算只带一张成绩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