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兽医院,灯还亮着。 手术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无影灯投下惨白的光束,照在手术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幼鹿身上。男孩抱着它,手背上爬满被利爪挠出的血痕,却死死不肯松手。他眼睛里烧着一簇火,朝着面前那位穿白大褂的女人喊:“铃音医生,求求你 ,它还能活!” 铃 音没有回答。她 只是俯下身,戴着 手套的手轻轻拨开幼鹿后颈的绒 毛。那里的皮肤 下隆起一道紫黑色 的筋脉,像一条活蛇在皮下游走。 她看见那东西了——寄 体。一种寄生在脊椎附近的 异形生物,以宿主神经系统为食 ,成熟后会破体而出。这只鹿大 概攒了二十天,还剩最后三 天活头。 “几 周了?”她问。 “三周。” 铃音沉默了 一瞬,从工具箱里取 出一根极细的针管。针尖淬着 冷光,里面盛着淡紫色的药 剂。“抱稳它。”她说。 男孩 咬紧牙关,把鹿头按在自己胸 口。铃音的针尖刺入后颈腺体,推 注的瞬间,那头鹿发 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四条腿痉挛般 蹬踢起来。紫黑色的筋脉在皮质下 疯狂游走,试图逃离药 剂的追杀,但铃音的大 拇指死死抵住推 杆,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十秒后 ,一切归静。她把针管扔进 废料桶,从幼鹿后颈 处取出一团蜷缩的、黏 糊糊的软体生物,泡进了 标本缸。 “拿回去,每天喂羊奶 拌一点盐。”她头也不回地洗 手,“三天后就 不用来了。” 男孩 道谢离开后,铃音 关上手术室的门,在黑暗里站 了很久。她转过身,轻轻撩 起自己后脑的头发。那天夜 里,她看见一团紫黑色的 暗影正在自己指缝间无声地 涌动——那根神 经寄体,早在三年前就已 扎进了她自己的延 髓。 她重新系好白大褂的扣子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冷 笑。 不是所有 人都有机会,在成为怪 物之前,先目睹自己注定变 成的样子。 而明天 ,她还要为这座城市里第一个携 带感染的人类患者,做那场 从未有人成功过的 手术。 台上的标本 缸里,幼鹿的寄 体还在透明液体中缓缓扭动,像一 则沉默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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