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磔》片段** 夜色如墨,牢房里的烛火在铁窗外漏进的风中摇摇欲灭。赵青石倚在墙角,双手被粗麻绳勒进肉里,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痂。他抬头望着那扇狭窄的天窗,月光像一把钝刀,割裂了黑暗,却割不碎他心底的平静。 明日午时三刻,他要被押赴市曹,受磔刑。 砧板上,他看见自己十三岁那年。父亲因私印抗清檄文被缉拿,全家老幼三十七口,在菜市口被凌迟剐杀。他躲在人群后的米缸里,透过缝隙看见父亲的肉一片片落下,鲜红如枫。最后一刀剜心时,父亲竟咧嘴笑了,那笑容像烙铁印在他魂魄上,从此再也无法褪去。 八年后,他接过父亲未竟的刀——不是屠刀,是笔。他写了多少檄文、散了多少揭帖,早已记不清。直到上个月,他在镇江码头被捕,因为一封写着“驱除鞑虏,光复汉室”的信落在了总督衙门手里。 刑部的文书写得工整:“大逆罪臣赵青石,依律凌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那是大清律例极刑,不是每个死囚都能撑到最后一刀。多数人在前三百刀就断了气,但刽子手有秘术——用参汤吊着,用银针刺穴,必要让犯人活受完最后一下才许断气。 赵青石不惧死,但他怕痛。此刻他想象着那些刀片划过皮肉的声音——嘶——像撕开纸,又像秋风扫过落叶。一片,两片,三片……他的肉将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胸腹,最后是心脏。他忽然想起幼时在乡下见过的庖丁解牛,刀锋顺着肌理游走,骨肉分离,如雪落春水。而今,他自己要变成那头牛。 狱卒送来最后一顿饭,米饭上搁着两块豆干、一勺猪油。赵青石吃得很慢,每一粒米都在齿间碾成浆,他尝到了麦田里的阳光、露水,还有去年在杭州抽芽的柳条。这人间滋味,明日之后便再与他不相干了。 他忽然想笑。磔,这个字多奇怪——左边一个“歹”,右边一个“桀”,歹是残骨,桀是凶暴,合在一起,竟是撕裂骨血的酷刑。可在那些道学家的书里,磔也指一种祭祀,杀牲裂尸以祭天。“天子大腊八,磔牲以祭。”原来他这条命,终究要祭给那一片苍茫的天。 夜更深了。天窗外除了月光,什么也没有。但赵青石仿佛看见了父亲——那人赤着上身,胸口被剜出一个血洞,却依然对他微笑,像是在说:“莫怕,磔是解脱。” 他知道,明日当刽子手举起第一刀时,他也会笑。因为每一个被磔的人,都是在用自己的骨血,为这片土地写一封永不腐烂的檄文。 烛火灭了。黑暗里,他闭上了眼。 (全文约9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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