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窗台,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亮晃动着。林屿靠在沙发扶手上,手上的奶瓶还温着,怀里刚满六个月的小女儿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他不敢动,怕把她弄醒,于是只能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落在电视上。 大女儿念念——八岁,刚从小学一年级放学回来时就红着眼眶——此刻正搂着妹妹安安(五岁)坐在电视前的地垫上。她们最近迷上一部老动漫,不知道在哪翻出来的,每天晚饭后都要看两集。林屿本来没太在意,他太累了。白天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哄睡,中间还要应付念念因为想念妈妈而突然爆发的沉默,以及安安无休止的“妈妈去哪了”。他的世界像一台磨损过度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尖叫,但他不敢停下来。 此刻电视屏幕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正手忙脚乱地给两个小女孩扎辫子,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婴儿在摇床里哭。那个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满脸狼狈,围裙上沾着番茄酱,头发乱糟糟的。他说:“好,我知道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爸爸……虽然我可能做不好,但我会拼命做!” 林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认出了这部动漫——《要听爸爸的话!》,几年前在大学宿舍里追过,当时只觉得搞笑,男主角祐太一个人带三个孩子的鸡飞狗跳让他乐不可支。可现在再看,那些笑点全部变成了针,一根一根扎在他心口上。他想起妻子刚走的那一个月,他不会冲奶粉,念念把幼儿园的手工哭湿了,安安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他抱着小的牵着大的在急诊室走廊里站了一整夜。没有奇迹,没有弹幕里飘过的“加油”,只有走廊尽头冷白色的灯光和一地狼藉。 “爸爸,你看!”安安突然回头,指指屏幕,“那个哥哥也在带小宝宝,跟你一样!” 她脸上没有难过,反而带着一种天真的兴奋。林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念念没说话,但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小手搭在他胳膊上。她大概看懂了,八岁的孩子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电视里祐太终于给两个小女孩扎好了辫子,歪歪扭扭的,像两只不听话的兔子耳朵。小女儿小鸟游空却笑了,说:“虽然很丑,但这是爸爸扎的,我喜欢。” 安安也跟着笑起来:“爸爸你扎的也丑,但是我喜欢。” 林屿终于没忍住,眼泪掉进了怀里小女儿的头发里。他把三个孩子紧紧搂在一起,奶瓶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电视屏幕里,祐太正在对三个孩子说:“我会好好努力的,所以你们也要听爸爸的话。” 那一刻林屿忽然觉得,肩上那八十多斤的重量,似乎没那么沉了。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好,听爸爸的话。睡觉前每个人都要刷牙,好吗?” 念念和安安一起点头,安安还对着电视喊了一句:“知道啦!” 窗外的月亮圆滚滚的,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林屿想,也许明天还是会很累,但至少今晚,这间屋子里有四个笨蛋在一起努力——他和三个女儿,以及屏幕里那个同样手忙脚乱的笨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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