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的新女朋友》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闷热的周六下午。 那天爸爸说要带我去吃披萨，我本来挺高兴的。自从他和妈妈离婚后，我们单独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多半是他加班太晚，或者临时有应酬。我已经学会不抱太大期望了。 可当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小号的帆布包时，我的直觉就开始报警。 “小原，今天爸爸还约了一个朋友一起。”他说这话时没敢看我，眼睛盯着后视镜。 我没说话，默默坐到了后座。 那个“朋友”在一家看起来很贵的甜品店门口等我们。她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实话，她比我想象中年轻——爸爸已经四十三岁了，发际线一年比一年高，可她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这是小原吧？老听你爸爸提起你。”她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我叫林知，你可以叫我小林阿姨。” 我没喊她，只是从爸爸身后的缝隙里打量她。她身上的香水味是茉莉花的，太浓了，有点呛鼻子。 披萨店的空调坏了，爸爸一直在擦汗，试图调节气氛。他给我点了一个最大份的海鲜披萨，又专门叫了最贵的果汁。可当他伸手去拿一块我的披萨时，我用叉子按住了他的手。 他尴尬地笑了笑，把手缩了回去。 林知什么都没说，只是吃自己面前那个朴素的田园蔬菜披萨。我发现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只兔子。 后来爸爸去洗手间，餐桌上只剩下我和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你爸爸说你喜欢画画。” 我警惕地看着她，没接话。 “我也喜欢画画。”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翻开给我看，“不过我画得不好，只是喜欢画路上的人。” 我瞥了一眼，愣住了。那上面画的是刚才在甜品店门口等人的爸爸——他靠着墙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脚边是纸袋和两杯奶茶。笔触很潦草，但把他的慌张和期待都画出来了。 “他那天等了四十分钟。”林知的声音很轻，“我故意迟到的，想看看他的耐心。”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因为一个愿意等你四十分钟还帮你买好奶茶的人，至少不会是坏人。”她笑了笑，眼睛又弯起来，“你爸爸对你，也很有耐心吧？” 我低下头，没回答。 窗外有乌云压过来，快下雨了。爸爸从洗手间回来，衬衫下摆粘了一小块水渍——洗手台的水龙头总是乱溅水。他浑然不觉，还在问我要不要加一份冰淇淋。 “爸。”我突然说，“你衬衫湿了。” 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拍了拍，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天热，一会儿就干了。” 林知从包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我注意到她递纸巾的姿势——没有递到爸爸手里，而是轻轻放在他那一侧的桌面上，像是不想惊扰什么东西。 回家的路上，爸爸把音乐开得很小声，空调吹出来的风凉凉的。我靠着后座的窗户，看到路边有一对父女在等公交车，女儿的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父亲蹲下去给她整理裙角。 “小林阿姨。”我叫了一声。 “嗯？” “你画的那张画，能送我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惊讶。 “好啊。”林知说，声音里有种我分辨不出的柔软，“不过我可以重新画一张更好看的送给你。这张有点丑。” “不用，这张就挺好。”我说，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我们都没再说话。雨终于下起来了，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我想起很久以前，妈妈还没搬走的时候，她也喜欢在雨天画画。后来她搬走了，画的那些画也都带走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悄悄松动了一下。它很小，小到像是雨后第一片落下的叶子，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