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帘下窥春》 清河县城的暮色总是来得特别早。 杨思敏饰演的潘金莲倚在二楼窗边，手中绣着的那方绢帕已经绣了三日。绣的是一对戏水的鸳鸯，只是那雄鸳鸯的羽毛总也绣不好，拆了又绣，绣了又拆。她叹了口气，望向楼下的街道。春季的傍晚还有些凉意，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远。 她的目光空茫地追着那些孩子，倏尔又收回来，落在自己尖尖的十指上。这双手，原该是抚琴弄墨的，如今却只能绣些俗气的花样，在柴米油盐里磨得粗糙。王招宣府里那些年学的诗词歌赋，如今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吟诵。 隔壁王婆的茶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潘金莲侧耳听了听，似乎是在说西门大官人新得了什么稀罕物件。她撇了撇嘴，这清河县巴掌大的地方，整日里也就这些闲言碎语。 正要转身回屋，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习惯性地低头一瞥，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那人头戴瓦楞帽，身穿绿罗褶儿，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三十上下的年纪，生得白白净净，虽不算顶俊俏，却自有一种养尊处优的气派。 潘金莲认得他，西门庆，县里最大的生药铺子的东家。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几个月来，她总能在窗边“恰好”看见他经过。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有时甚至是在落雨的午后。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闲逛，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今日四目相对时，西门庆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仰着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灼灼地向上望着。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多得让潘金莲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想缩回身子，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那方绢帕，鸳鸯戏水的花样在她指间揉成一团。 “嫂嫂今日好雅兴。”西门庆的声音不高不低，偏偏字字清晰，“这窗边的风景，可还看得？” 潘金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心跳得太急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理智告诉她该关上窗，该转身离开，该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永远绣不完的鸳鸯。可是她的手不听使唤，她的脚也不听使唤。 “我……”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看看天色罢了。” 西门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得意，带着猎人看猎物自投罗网的笃定。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王婆的茶坊。 潘金莲倚在窗边，看着他消失在门帘后面。春风吹起她的碎发，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在春天的花园里，第一次看见蝴蝶破茧。那个过程疼痛而漫长，可当翅膀终于展开时，那种飞翔的欲望，那冲向天空的冲动，让一切等待都值得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只蝴蝶。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这句诗。使劲地又叹了口气，终于关上了窗。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暗得她看不清那方绢帕上的鸳鸯，究竟是雌是雄，是生是死。 只有窗外王婆茶坊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春天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涌来，似乎要把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