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东京的雨敲打着办公室的玻璃窗。林真理子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今天是连续加班的第十七天,公司正在筹备下季度的新品发布会,作为市场部的主力,她几乎把家搬到了办公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丈夫发来的消息:“还没结束?我煮了味噌汤。” 她盯着屏幕,对话框里上方是一周前他发来的照片,冰箱里整齐摆放着分装好的便当。这个曾经在深夜等她回家的人,如今已经学会了不问她几点回来,只说“汤在锅里”。 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镜子里映出自己松开的领口和微乱的发丝。她想起上周答应他去镰仓看紫阳花,又因为临时会议泡汤了。每一次道歉,丈夫都只是笑笑说“没关系”,可那些“没关系”积累起来,像潮湿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还亮着。丈夫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放着深夜的棒球赛重播。茶几上放着两只碗,一只盛着早已凉透的味噌汤,另一只是空的。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包,蹲下身想给他盖条毯子。 他醒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我去热汤。” “不用了,太晚了。” “马上就好。”他已经走向厨房,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微波炉低沉的转动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真理子坐在沙发上,忽然注意到茶几下面压着几张纸。她抽出来一看,是离婚协议书的草稿。没有正式打印,只是随手写在一张广告纸背面,字迹潦草,好几处被涂改过。日期是三天前。 她的手指变得僵硬。 “热好了。”丈夫端着碗走出来,“加了豆腐和海带,我记得你最近说想喝清淡的。” 真理子把手中的纸张翻过来,杯垫压在下面。她不打算现在提起,也许是明天,后天,或者某个他准备好了的时刻。 “今晚的地铁,好像末班车提前了。”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十一点四十就停了。”他把汤碗递到她手里,“所以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坐错方向了。” 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她在深夜的家里终于感到寒冷。曾经两个人一起下班,总会在便利店买冰激凌,边走边争辩哪种口味更好吃。现在她一个人坐深夜的出租车,而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入睡。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味噌的咸味混着豆腐的清淡,和他往常做的一样,不多不少。 “这个周末,”她抬起头,“能一起去镰仓吗?” 丈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她很久没见过的表情,像窗户上渐渐散去的雾气。 “好。” 真理子忽然明白,有些体谅比愤怒更令人难过。她想说一千句道歉的话,却只化作嘴角的弧度。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地板上,她看见他脚边还放着早晨的拖鞋,和她出门时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原来有人连她的拖鞋都舍不得移动,怕她回来找不到熟悉的位置。 这一刻,真理子知道那张离婚协议永远不会变成正式文件。不是因为什么感天动地的理由,只是因为味噌汤里豆腐切的大小,正好是她喜欢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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