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庭欲晚》文本片段 暮春的风掠过檐角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老画师搁下笔,望着庭院里那株海棠。花瓣已经落了大半,粉白相间地铺在青石板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天光将尽,最后一抹斜阳懒懒地趴在墙头,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先生,茶凉了。” 身后传来一个温软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花开得真快。”他说,“前几日还是满树繁花,转眼就谢了。” 脚步声渐近,一双素白的手将新沏的茶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那手背上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锐物划过,已经愈合多年,却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 “可是今年开得最盛的一次了。”女人在他身旁坐下,目光也落在那株海棠上,“我记得您说过,花越盛,谢得越快。” 老画师终于转过头看她。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衫子,长发松松地挽着,鬓边簪了一朵刚摘下的海棠。眉眼间有一种安静的美,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深浅,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看。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您在画画,没敢打扰。” 老画师的目光移向画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这庭院,这海棠,还有这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墨色还湿着,在宣纸上晕开,像烟,像雾,像捉不住的记忆。 “画得不好。”他低声说,“画不出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就是……春庭欲晚的感觉。”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有些迟疑,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说出来,“花开到极致,就该谢了;天快黑了,就再也留不住这光。明明知道留不住,还是想留。” 女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 晚风又起,卷起几片花瓣,落在画纸上,恰好停在未画完的海棠枝头。老画师怔住了,看着那片花瓣在画纸上微微颤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先生,”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您画的是这天,还是这花,还是……” 她没有说完。 老画师知道她想问什么:还是这个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 把那片花瓣从画纸上拈起。花 瓣在他指间脆弱得像一 个秘密,轻轻一 碰,就碎了。 “明天,”他说,“明天 我再来画。” 女人站起 身来,裙裾拂过石阶 ,也拂过那些飘落的 花瓣。 “先生,”她走到院门 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 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她的 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明 天,海棠就谢尽了。” 她消失在暮色里。 老画师独自坐在庭院中,看着天 边最后一缕光沉入群山 ,看着海棠在越来越 浓的夜色中变成模糊的剪 影。他合上双眼,听见风穿过枝 叶的声音,像一首遥 远的、被遗忘的歌。 春庭欲晚。 他想,也许他要画 的,从来就不是花 ,不是天,不是任何看得见 的东西。 他要画的, 是这“欲晚”本身— — 是那些即将 逝去、正在逝去 、终将逝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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