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老城区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里，只有七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 陈默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围裙，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701，没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他轻轻侧身进去，没发出一点声音。屋里很整洁，沙发上的靠垫按颜色排列，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茶汤里飘着几片花瓣，已经沉底了。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像是很久没人住，但每隔几天就有人来打扫一下。这就是他这单“特殊的家政服务在中文翻译”里写的那样，不打扫灰尘，不擦拭桌面，只按照雇主留下的便条，在指定的时间出现在指定的位置，然后安静地离开。 雇主姓周，只联系过一次，声音沙哑，说得很慢：“你只需要去我家，坐满两个小时，关掉灯，拉开窗帘，等月亮升到窗户正中间的时候，可以离开。费用已经付了。”陈默想多问两句，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他接单的平台上，这单的标题就叫《特殊的家政服务在中文翻译》，下面的备注是“需要耐心与沉默”。他想，这大概是个行为艺术，或者某个有钱人的恶作剧。但钱是真的，他需要钱，所以来了。 他关掉客厅的灯，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上。他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个听话的学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隔壁传来电视里的笑声，楼下一辆电瓶车发出刺耳的警报，然后又恢复了安静。他盯着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又露出来，一点点爬高。 就在他觉得这两个小时大约就是发呆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响——“啪”，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陈默心里一紧，他记得进门时检查过，卧室门是关着的，而且整个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他站起来，想了想，还是走到卧室门口，侧耳贴上木门。里面的声音很细，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低声念什么，又像是风从什么缝隙里钻进来。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拧动了门把手。门没锁。 月光沿着门缝滑进去，照亮了床边的地板。一个玻璃药瓶躺在地上，滚动着，瓶底还残着两粒白色的药。床沿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脸看不清。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你来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在跟自己说话。陈默僵在门口，脑子里那句“特殊的家政服务在中文翻译”的解释里，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这种情况。 女人弯腰，把药瓶捡起来，放回床头柜，然后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很普通的一张脸，眼角有细纹，眼眶微微发红。她看着陈默，平静地说：“我以为他今天会来。”陈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这单“特殊的家政服务”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份工作。他只是被雇来，代替另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坐两个小时。代替那个人听听隔壁的笑声，代替那个人看看窗外的月亮。 他退了一步，退到门框外面。女人没有挽留，也没有再说话。陈默回到客厅，穿上鞋，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轻轻带上了门。他走到楼梯间，才想起自己一直没问过那单生意到底是谁下的。他掏出手机，屏幕上那条订单已经被关闭了，页面灰暗，只剩下标题还亮着——《特殊的家政服务在中文翻译》。他往下滑，看到一行小字备注：“如果您看到这行字，请您今晚无论如何，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时间落款是三天前。 陈默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冷风从窗口灌进来。他低头看着那行小字，又抬头看了看701的门牌。月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像一尾游动的鱼。他攥紧手机，慢慢把手指按在“拨号”键上。他要打给谁呢？他不知道。但那个数字，是他来之前，雇主发来的一个从未响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