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池欲涨》 清晨五点半，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摊位上摆着绿油油的青菜，水灵灵的萝卜，还有挂着露珠的葱花。我蹲在摊位后面，把一捆捆空心菜码整齐，手指上沾着泥土和水渍。 母亲今天又没来。她说腰疼，让我一个人来。我知道她不是真的腰疼，是不想见到周叔。周叔每天都会来买菜，在母亲的摊位前站很久，买两根黄瓜或者一把小葱。母亲总是低着头找钱，从来不多看他一眼。可我能感觉到，她找钱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满，你妈今天没来？”周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他拎着个旧布袋，眼神往后张望。阳光斜照进菜市场，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霜雪。 “我妈腰疼。”我低着头往外拿葱。 “老毛病了。”周叔叹了口气，“这个你带给她，夏天泡水喝，去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干花，放在摊位上，转身走了。我拿起那袋干花，是金银花，还有淡淡的香气。 我记得母亲说过，她年轻的时候，村里有个男孩每天早上都会在她家院墙上放一把野花。栀子花、金银花、野蔷薇，什么时节开什么就放什么。后来那男孩参了军，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嫁给了父亲，生了我。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多，回来也总是阴沉着脸，像南方的梅雨天。 收摊的时候，我推着三轮车回家。路上经过池塘，水面上浮着绿萍，有几朵荷花开了苞。春天才过去一半，雨水已经涨满了池塘。母亲在门口择菜，看见我推车回来，站起身来。 “他来了？”母亲问。语气淡淡的，像在问天气。 “嗯。”我把金银花递给她，“周叔给的，说让你泡水喝。” 母亲的手顿了顿，接过那袋金银花，放在围裙的口袋里。她看着远处雾蒙蒙的天，眼睛里有水光。池塘边的柳树刚抽了新芽，柔柔地垂在水面上。春风一阵阵地吹，池水荡漾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涌动，急着要涨出来。 那天晚上起了风。我起来关窗户，看见母亲站在院子里，望着周叔家的方向。月光照着她的背影，像是凝固了很久。院子里的桃花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隐约的光。池塘里的水又涨了些，在夜里哗哗地响，像有什么话要说，一下一下地拍着岸。 我关了窗，忽然想起语文课本上的一句诗。那四个字在黑暗里浮现出来，像池水的暗涌。 春池欲涨。！